64另一种残忍（4 / 4）

&esp;&esp;元仲华迎着他的目光：“臣妾听不懂夫君的意思。”

&esp;&esp;高澄看了她一会儿，语气忽然随意起来：“阿碧。认识吗。”

&esp;&esp;风铎在窗外响了一声。

&esp;&esp;“孤杀的。”他把银瓶从袖中取出，搁在案上，磕出一声轻响。

&esp;&esp;元仲华垂着眼帘，神色从容，只拢在袖中的手指暗暗嵌进了掌心。

&esp;&esp;“她临死前，可什么都说了。”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，靠在椅背上，指尖在案沿缓缓地敲。不催，也不解释，只是等。

&esp;&esp;她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&esp;&esp;高澄等了她很久，久到他已经厌倦。

&esp;&esp;“孤要废了你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孝琬也不是世子了。”

&esp;&esp;她脸上的平静终于现出一道极细的纹，转瞬即逝。他看见了。她抬起眼帘，第一次这样直视他——不是王妃看渤海王，是一个女人看那个要夺走她一切的男人。

&esp;&esp;“臣妾听不懂。”

&esp;&esp;“你听得懂。”声音不高，每个字都像称量过的薄刃，落在她温婉的脸上、泛白的指节上。

&esp;&esp;她垂着眼，过了很久。

&esp;&esp;“你还想废我。”声音很轻，分不清是问还是确认。“元魏未灭，你岂敢废我。”

&esp;&esp;高澄轻蔑地笑了一下，弹了弹手指。“你哥的皇位是谁给的，忘了？”

&esp;&esp;元仲华没再说话。窗外夜风大了，风铎叮咚响成一片，像有谁在很远的地方哭。

&esp;&esp;高澄起身，与她擦肩而过时，有一丝熟悉的甜香掠过她鼻尖。

&esp;&esp;门从外面带上了。

&esp;&esp;元仲华独自坐在书房里。案上他那半盏茶已经凉透，擦过的刀搁在一旁，刀身在幽暗中泛着冷光。

&esp;&esp;月光漫进来，落在刀刃上。刀身映出她模糊的轮廓，像一尊被人遗忘的泥塑。

&esp;&esp;她将刀拿起来看了片刻，又搁回原处。很久之后，推门而出。

&esp;&esp;廊下侍女远远立着，不敢靠近。她没有唤人，径自往孝琬的院子走去。

&esp;&esp;两个孩子并排躺着。孝瓘睡在外面，身子微微侧向孝琬那边，手臂半伸着，像是睡前还在替哥哥掖被角，自己先睡着了。孝琬的被子蹬掉了一半，一张小脸埋在枕上，拳头攥得紧紧的，像是在梦里也在和谁较劲。月光从窗棂漏进来，落在那张酷似高澄的脸上，将他睫毛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
&esp;&esp;两张小脸挨得很近，呼吸都很轻，此起彼伏，像春日里拂过水面的微风。

&esp;&esp;她看了一会儿，俯身将他们蹬掉的被角一一掖好。指尖拂过孝琬紧攥的拳头，停了片刻，又轻轻覆上孝瓘露在外面的手臂，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。两个孩子在梦里浑然不觉，一个翻了个身，另一个呢喃了一声“母妃”，又沉沉睡去。

&esp;&esp;她在榻边坐下。月光落在她脸上，将她眼角那道干了许久的泪痕映得微微发亮。孝琬在梦中翻了个身，小手伸出来，胡乱抓住她的衣袖，又沉沉睡去。她低头看着那只小手，看了很久。

&esp;&esp;她想起小时候，自己藏在廊柱后面，看他在院中挥剑。日光落在他肩上，剑锋破风的声音至今还在耳畔。那时候她的心会怦怦跳，跳得又急又响，怕被他听见，又盼着他回头。

&esp;&esp;可他从来都不会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