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甩不掉1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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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气还没散尽,有林村的轮廓像一张被雨淋过的旧报纸,灰扑扑地卡在大山的褶皱里。

你坐在靠窗的位置,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玻璃,瞥见简霖的摩托车始终跟在汽车右后方,隔着十几米的风尘,像一条被驯服的狗。

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后视镜里瞥了几眼,嘟囔一句“又是这崽儿”。

你收回视线,感觉空着的两只手有点不习惯,只好将背包放到腿上,两手交叉着搭在上面,拇指无意识地去抠另一只手的指节。

怀里原本抱着的东西是你妈的骨灰盒,也没什么重量,她最后两个月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。

现在,骨灰盒绑在简霖的摩托车后座上。

你想起你妈走的那天晚上,护工阿姨说她喊了“阿霖”喊了好久。但她死活不让你把简霖叫到医院里,怕影响到他工作。

呵,影响什么工作?他一个修车的,还能一夜晋升成大老板不成?

你妈到底对简霖的爱比你多一些,可能还有些愧疚。毕竟,她总觉得当年只带了你出来而把四岁的他留在了村里,这才导致他没什么本事。

但简霖才不可怜。老太婆留他在村里,还不是因为重男轻女?她怕你妈带着他改嫁了,怕他们简家没了根。当然,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,她要把儿子用命换来的赔偿金花在自己的孙子上,才不会让你这种赔钱货占到一分便宜。

忽然,汽车在碎石路上颠了一下,你的头磕在玻璃上,闷闷地疼。

转眼间,汽车从公路开进一条更窄的岔路,沿山势蜿蜒而上,上面零零散散地蹲着几十户人家。

“有林村到了。”司机喊了一声。

走到村口时,简霖已经把摩托车停好了,蹲在地上,用袖子擦骨灰盒上溅的一点泥。

你这才正眼看他。

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不少,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,也遮住了那一道疤。

那疤是你九年前拿铁皮笔盒砸的。他流了很多血,也没去医院。老太婆问邻居的一个老头要了点烟丝,用力按住了才止血。

你还记得自己当时站在院子里,看他的血缓缓滴进黄土地里,变成黑色,心里泛着不合时宜的痛快。

他却没哭。老太婆问谁打的他,他也只是摇摇头,说自己不小心撞石头上了。

——“给我。”

简霖抬起一张白瘦的脸看你,一双黑眸没带什么情绪,看起来十分淡薄。他没说话,把骨灰盒递过来。

他站了起来,已经比你高出一个头了,肩膀也宽得不像话。因为在汽修厂抡了两年大锤,青筋沿着手臂一路爬到手腕,看起来格外有力气。

你和他沿着村路往下走。

路已经铺了水泥,但年久失修,裂了缝,缝隙里长出枯黄的草。

空气里有烧柴和猪圈的味道,说不上难闻,只是让人觉得时间是停的,十年和一天没区别。

简霖走在你左后方半步的位置,没提帮你拿背包,也没说话,像个哑巴。

但你知道他不是。他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爱说话。以往过年,你妈接他回租房里住几天的时候,你也没怎么听到他说话,只会拿一双沉沉的黑眸盯着人看。

简家的老屋在村口往里走三百米,三间砖瓦房,院墙是用黄土砖垒的,外面用白灰粗糙地抹了一层,脆裂了大半也没补。

屋檐下晾着两件深蓝色的工作服,胸口上面印着“顺发汽修”的字样,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
你推开堂屋的门,光线涌进去,照见供桌上老太婆和你爸的黑白遗像。

从供桌上拿了些香烛和纸钱,你转头对简霖道:“拿把锄头,和我上山。”

山上比村里冷。风从山脊那边翻过来,穿过松树林时会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
你蹲在新起的土堆前,把纸钱迭成扇子的形状,慢慢放进火里。

火舌舔着纸钱的边缘,黑色的灰烬飞起来,又轻轻落在人的头发和肩膀上。

简霖的膝盖压着潮湿的泥土,把最后一把纸钱也投进火里。

火势渐渐小了,纸钱的灰烬堆成一堆暗红色的余烬。

接着,他磕了三个头,每一个都磕得很慢,额头抵着泥土的时候,会停一停,再抬起来。

你伸手把墓碑前面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端起来,倒在地上,又把火堆里没烧尽的纸钱拨了拨,确认火星都灭了,才说:“走吧。”

回到老屋,你搬了把椅子坐在后院里晒太阳。

简霖在厨房里忙活,姜蒜的香气霸道地闯进后院。

胃忽然动了一下。

其实从早上到现在,你什么都没吃,在汽车上也没觉得饿,现在却被勾得泛酸水。

翻出背包里的外套,你蒙在头上,感觉好受了一点。

前面有人在和简霖说话。

“阿霖啊,你姐回来啦?”是登婶的声音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妈的事我们都听说了……唉,真是可怜。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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