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(2 / 2)
最可怕的是,官府管不了。
被压迫的佃户想要反抗,结果遇到了朝廷的新规定。
孝宗时期,朝廷颁布了一项律法……
佃户成群、结盟抗租、霸占田地不交租、驱逐庄头收租,拿问后首犯充军边卫,从犯杖枷流放。
若聚众数十人、持械反抗业主与官府差役,拒捕抗官,律法直接入谋叛,为首者斩,余者充军。
这一法规本质上是在维护阶级统治,维护上层阶级的利益。
佃户被压迫得狠了,想要反抗,结果朝廷直接定性为谋反,要诛九族。
一人反抗,全族遭殃。
是以佃户不敢反抗,只能世世代代受佃主的欺压。
百姓受压榨至绝境,连反抗的资格都被律法彻底剥夺。
逆来顺受,是死。
奋起反抗,是诛族。
进退皆是绝路。
也正因如此,沈河心底生出极大的不对劲。
眼前跪地哭诉的佃户,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、满身风霜,是实打实受尽磋磨的底层模样。
他的言辞却条理清晰、言辞规整,从抬租、放贷、逼命、官官相护,一桩一件、有理有据,逻辑缜密、措辞规整。
完全不像是目不识丁、终日劳作、濒临绝境的普通佃农能说出来的话。
像是提前有人悉心教导、反复打磨过一般。
是真冤情绝境,拼死拦驾?
还是有人暗中授意、刻意放行,借一介佃户之口,在新君面前,发难魏国公、搅动局势?
弈局1
立在百官前列、刚刚还笑嘻嘻的魏国公,脸上的笑意僵在了原地。
周围的地方官目光都投向了他,那些目光里有惊讶,有幸灾乐祸,有暗暗的窃喜,也有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恐惧。
魏国公的脸上尴尬得有些说不出话。
上一秒还嘲讽别人。
下一秒别人嘲讽自己。
因果好轮回,苍天饶过谁。
魏国公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,从僵硬变成尴尬,从尴尬变成恼怒。
那种被当众揭了短、脸上挂不住的恼怒。
不等朱钦煜开口问话,魏国公已然按捺不住,跨步而出,厉声呵斥。
他的声音很大,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,大到把佃户的哭声都压了下去,气场强横,仿佛他还是那个说一不二、谁也不敢惹的魏国公。
仿佛只要他一开口,这件事就能翻过去。
“大胆刁民!一派胡言!”
魏国公站定在马车前方,朝朱钦煜的方向拱了拱手,声音越发凌厉:
“本朝律例严明!佃仆妄告田主,无论虚实,先行杖责!即便所言属实,以下犯上、控诉主家,亦是悖逆尊卑!”
“更何况你越级拦驾、殿前鸣冤,乃是越诉重罪!按律当先笞五十!”
话音落下,他转过身,厉声喝令两侧亲兵:
“来人!速速将这刁民拿下!当众惩治!休要让这无知刁民惊扰王驾、污蔑朝廷勋贵!”
周遭亲兵闻声一动,刀兵微亮,铁器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迸出冷冽的回响,就要上前锁拿百姓。
沈河的心猛地一沉。
一旁待命的张三眼疾手快,飞速瞥了一眼马车之内朱钦煜的神色,当即厉声大喝:
“住手!”
亲兵进退两难,看看魏国公,又看看嗣君车驾,终究纷纷收刀退立原地。
魏国公面色一阵尴尬,强压下心虚,躬身对着马车赔笑:
“殿下,怎么能让这等刁民冲撞您呢,乃是大不敬之罪!臣为殿下着想,把这些为非作歹、蔑视国法的刁民给清了,不要碍着殿下的眼睛才是。”
马车里安静了一瞬。
朱钦煜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,不高不低,不急不慢:
“魏国公,国法不可废,民艰不可罔。”
“古语云:仓廪虚则礼义疏,衣食窘则铤而走险,这群小民若非生计无路,断不敢以身犯险拦舆。”
“况且国丧在身,天下举哀,不宜见血生煞,国公以为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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