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(2 / 2)
身上的皮毛全湿,弱小一团趴在灌木丛里,看上去奄奄一息。虽然它是一只老虎,可现在这模样,莫说是人,硕大的牛羊来了都能把它踩死。
孟慈山抱起湿淋淋的幼虎,想带它一起下山。
母虎就是在这时候追上来了。
那只母虎很瘦,兴许为了找寻丢失的幼崽,它也在这山里徘徊多日,时水不思。也许那一年猎人们进山太频繁,留给它的猎物不多。也许它刚生产没多久,还没有恢复力气。
总之,那只虎自身亦很虚弱,但对眼前的一对母女露出尖牙,肃啸震谷。
那年孟慈山十二岁,天赋神力,自幼习武,号称力大无穷。但她毕竟是个孩子,面对着尖利的虎牙和虎爪,她手里只有一柄割草药用的镰刀。
老虎扑过来的时候,她不假思索地挺身挡在母亲身前。
“娘,快躲开!”
一番缠斗,许是天助。孟慈山背对着悬崖提刀而立,当猛虎朝她扑过来时,她以镰刀刺虎肘,闪身一避,松手放刀。老虎的爪下失衡,惯性之下,顺着山崖跌落入深渊。
母女二人安然无恙,有惊无险。她们抱着一只幼虎下山,给乡人讲遇虎的遭遇,还有那日后一传十十传百的少女打虎的传奇。
彼时,孟慈山因斗虎之行声明大震,十三岁即加入光州巡防军,成了官府除虎患、护百姓的主力。那时候方圆百里的乡亲们无人不识孟慈山,人们都夸她是打虎英雄,是光州未来的希望。
她当年救下的那只幼虎,第二年长大了,却被巡防军里的小将们喂得没了野性。孟慈山几度想把它放归山林,可它不肯远走,总在营寨周围徘徊,一遇危险还要冲出来,以百兽之王的威慑护着巡防军。
有人开玩笑道,光州士兵不似北人骑马,但能骑虎。
光州人家过年的年画上也不是胖娃抱鱼,而是一位骑在老虎背上威风凛凛的少女。
时人称那幅年画为,“英明神武孟慈山”。
次年春,朝廷征兵帖至,招募十五至三十岁的青年。巡防军中有不少青年借此机会离开光州,正求之不得。孟慈山和家人商议,要用朋友们从军远行。
她年幼的妹妹孟怀昱自是不乐意。
“姐姐走了谁陪我进山打山鸡啊呜呜呜——”彼时孟怀昱哭泣着,抱着姐姐手臂不肯撒开,“要是老虎来了,谁来保护我们?”
“昱儿不要怕。山神会庇佑你们的。”孟慈山细声道,“我也会永远保护你。”
像是一份祝福,又像一份承诺。
十五年了。光州百姓家里还挂着旧年画,长辈给孩童讲起虎患成灾的过往,久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。故事一个接一个,传奇逐渐失真。人们只知道孟府二小姐喜好诗文,早忘了那个打虎的孟慈山。
那个曾经杀虎救母的小姑娘,如今正率千军横在清澄江头。
遥望故里,弓搭弦。
故垒西边(十二)
午后, 传令官带来消息,说在城外五十里的山涧内发现了贼寇大营,只是那里面空无一人早已撤离干净, 不知道是撤到更远处隐藏起来, 还是向着卫城进发。
“继续搜查。”孟章下令道,“这些人准备了这么久,不会轻易放弃的。”
张秋凛道:“堵住进城的每条路的出口, 还有护城河的上游。”
“是!”
张秋凛转向孟章:“倘若孟将军现身,您当如何?”
孟章转动着手腕上的串珠, 没有直面回答,而是问:“余氏还有没有说什么?”
“并没有。”张秋凛道,“他只是反复一口咬定, 孟慈山已经死了。”
“唉。”
孟章的眼神悲怆,黯然垂下去。“那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这时候,有个急躁的脚步声跑上城楼,是薛彤气喘吁吁、满脸通红的被守卫拦在不远处,似乎是奋力跑了许久过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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