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(2 / 3)
&esp;&esp;沈翊然往前半步,艳色嫁衣衬得他面容如纸,唇上残红是仅有的血色,一句“一拜天地”入耳,他浑身骤僵,继而轻颤不止。
&esp;&esp;冷汗沿着苍白颈项滑落,没入刺目衣领。沈翊然颤巍巍弯下枯瘦膝盖,每寸骨骼都似在呻吟。
&esp;&esp;垂首叩拜时,睫羽覆住涣散眼瞳,干裂的唇无声翕动,像在呢喃谁名字。
&esp;&esp;黄橙橙的光恰好勾勒出沈翊然嶙峋的肩胛骨。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落,仿佛也在替这场垂死得恍若幻梦的婚礼叹息。
&esp;&esp;喻绥是在看到沈翊然弯腰时动的,不然只有自己拜多尴尬,他只敢背地里蛐蛐。
&esp;&esp;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&esp;&esp;喻绥习惯了尖得刺耳的调调。他直起身,转过头,看向喜堂前方铺着红色锦垫的椅子上的人。
&esp;&esp;珊瑚枝盘绕的喜堂里,两鬓斑白的鲛人父母端坐。
&esp;&esp;老妇人尾鳍褶皱如枯叶,丈夫鳍上裂痕都是岁月雕痕。
&esp;&esp;他们静默,眼中有盐粒般的悲悯,千百场潮汐后的空洞。珍珠头饰在白发间明灭,若困在浅滩的星星。
&esp;&esp;没人听见他们鳍下低语,比海底暗涌更沉。他们长长交握的尾鳍,像两片搁浅的贝。
&esp;&esp;他们望向堂下,儿子披着猩红嫁衣,脸色比珍珠更苍白,却强撑笑意,步履虚浮如漂木。
&esp;&esp;老妇人的尾鳍微颤,丈夫握紧她的手。
&esp;&esp;不赞同藏在低垂的眼睑后,担忧却像暗流般翻涌。
&esp;&esp;他们见过太多潮汐带走体弱的幼鱼,而今只恐这桩婚事,是儿子最后的浪花。
&esp;&esp;男人审视的眸子很快转到喻绥身上。
&esp;&esp;喻绥迎着他的目光站直了身,脸上挂着不明所以讨好的笑。
&esp;&esp;喻绥瞬间明了这人身份,是沈翊然的父亲。这对鲛人夫妻,是沈翊然的父母。
&esp;&esp;或说是沈翊然现在扮演的人的父母。
&esp;&esp;站在花海里的人被漫山遍野的花香熏得鼻子发酸,礼官还记得自己该做什么,他把那点酸意压下去,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&esp;&esp;人群发出兴奋的骚动。
&esp;&esp;“快看快看……”
&esp;&esp;“般配的呦!”
&esp;&esp;笑声藏着善意祝福的好心情。
&esp;&esp;近前的人举起酒杯,远点的人踮起脚尖,把脖子伸得老长,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&esp;&esp;喻绥转过身。
&esp;&esp;满身艳色像被雨水打湿的绸缎,沉甸甸地挂沈翊然他瘦削的肩上。礼官余音未落,众人的目光还来不及追,他便动了。
&esp;&esp;虚汗顺着额角滑落,睫羽也在抖,指尖颤得厉害。可他的脊骨却是一寸寸,分明而坚定地弯下去,抢先所有人一步。
&esp;&esp;沈翊然呼吸是断的,时有时无。面色惨淡,整副身子仿佛随时都会散了架。唯独那双眼睛,在低垂的瞬间,倒映出烛火和喻绥的衣摆,灼热得惊人。
&esp;&esp;虔诚氲在抢先弯下的弧度中,仿佛这具破烂的皮囊终究还是没能拦住他半分。
&esp;&esp;喻绥愣愣地跟着弯身,耳朵红红的。盖头遮掩得过于严实,喻绥都没能多看两眼人和自己一般红的耳廓。
&esp;&esp;他们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,面对面,郑重地地行了个夫妻对拜礼。
&esp;&esp;喻绥直起身的时候,他的传音终于被接通了。
&esp;&esp;“沈翊然?”喻绥莫名有种对方故意到现在才说话,生怕搅和这场婚礼的错觉,但怎么可能呢,沈翊然要是有法子,早逃之夭夭了,还会在这跟他耗着过家家么。
&esp;&esp;喻绥不确定道:“是你么?”
&esp;&esp;“……嗯。”沈翊然抑着止不住发颤的声线,“我听见了。”
&esp;&esp;确实是沈翊然的声音,喻绥认得。
&esp;&esp;喻绥松了口气,胸口又酸又胀,让人眼眶发热的感觉,总算解脱,喻绥嗓子有些干,说话都像在沙滩滚过一遭。
&esp;&esp;“听得到你还不赶紧停下?”喻绥传音时嘴角往下撇了撇,没什么好气,又分明不是在真的生气,“真想和我成亲啊?”
&esp;&esp;“嗯,”沈翊然回答说:“想。”传音罢还偏头虚弱地咳了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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