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(2 / 2)
落亭台楼阁。挨着沈临桉的脚边就有一溜儿光洁如镜的墙面,墙根有个小洞,蚂蚁正乱成团地往窝里躲。
沈临桉的心脏咚咚地跳起来,像要撞破胸膛。他抬头望去,借着电闪雷鸣,看到了连绵的山脉树木。
这里是……恒寿山行宫?
沈临桉骤然回过神,由心底生出一股莫大的气力,推着自己麻木的双腿往前走去。
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,灌进他的口鼻。漫漫的长路似乎永无止境,沈临桉咬着牙,固执又踉跄地朝着某座宫殿挪去。
不知走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一个时辰,前方的黑暗稀薄了些。
从漫无边际的暴雨里,沈临桉看到道路尽头,有个熟悉的、朝思暮想的人影,左手扶着高耸的殿门,右手捂着侧腰渗血不止的伤口,出现在他面前。
那人身着玄甲,甲胄上沾满泥泞与雨水,血污黏附难以洗净。他的头盔破损开裂,盔檐下的面容模糊在雨幕之后,却仍有一双漆黑眼眸望来,幽沉深邃。
他看见沈临桉,似是清醒,又似是本能地唤了声:“临桉?”】
惊悸一瞥,刺穿混沌。
冰凉的针尖扎进穴位,沈临桉猛地一颤,喉间腥甜上涌,生生咳出了口暗红的血。
“咳咳!”
望舟心惊肉跳。但沈临桉吐出血后,反倒从濒临晕厥的边缘爬了回来,视野里的通红赤色缓缓褪去,露出裴江照紧绷严肃的侧脸。
沈临桉钝钝地吸了一口气,发现自己仍坐在书房的座椅上,光两条手臂就扎了密密麻麻数十枚银针,弄得他连动动手指都难。
两个人背对过他站着,嘀嘀咕咕地咬耳朵。
裴江照正在低声询问望舟:“不是说要安宁养神,这是怎么了?”
甫一进门,他就看到沈临桉浑身发抖,摇摇欲坠。裴江照当时便心下一震去看他的眼瞳,果然见那焦褐完全被浓稠的暗红淹没,加上苍白如雪的面色一衬,近乎妖异。
望舟怕刺激到沈临桉,不敢再重复心腹的话,只隐晦地用口型,无声回答:“顾将军那边出事了。”
裴江照眉心重重一跳,很想脱口而出地骂句姓顾的跟他八字犯冲。毕竟天底下,没哪个大夫受得了自己费尽心血救的病患,因为一个人再三离死不远。
但看看刺猬似的沈临桉,再想想顾从酌也不可能故意自找麻烦,他有气也成了无可奈何。
现在,裴江照最担心的是沈临桉能不能熬过去:“我给临桉施了针,勉强保住他的心脉,但真气还是乱成一团。要是他不肯说自己到底中的什么毒,我真的无可奈何。”
裴江照没说下去。
望舟顺着他的话,在心里把裴公子的意思补全:“毒解不了,那么要是最后顾将军真出事,殿下受了刺激,就只能……”
无力回天。
望舟一下子难以接受,眼眶通红,忙问:“裴公子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劝劝殿下?”
可是话问出口,望舟就知道希望渺茫。毕竟沈临桉的性子就是那么执拗,倘若他自己不肯,谁也没法逼他说。
裴江照嘴唇动了动,叹道:“我看,你还是祈祷顾将军能平安归来吧。”
书房内一时死寂无言,倒是背后倏地响起道低低的声线。
“他没事。”
两人回过头。
沈临桉闭着眼,嗓音嘶哑地说:“他答应要来梦里见我,我见到他了。”
适才为了施针,望舟点起烛火举在手中。此时便有火光跳动在沈临桉的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阴影。
那暗红的瞳色还未消散,沈临桉顶着这样的眼眸,还有混乱中散开的发丝,病态的白与血色墨色交织,成了一种令人心惊的、如玉将碎的凄艳。
裴江照与望舟面面相觑。即便他们是沈临桉身边最熟悉亲近的友人和侍从,这会儿也不受控地冒出了个念头——
他好像是有些走火入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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