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6落差(1 / 3)
冰冷、潮湿、剧痛。
意识像是沉在深海的碎片,偶尔被翻滚的浪头推到边缘,窥见一线天光,随即又被拖入更深的黑暗与混沌。
凌烁知道自己病了,而且病得很重。
从被海水冲上岸滩,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,被初冬凛冽的海风一吹,寒意便如同附骨之疽,瞬间钻进骨髓。
本就因绑架、跳海、凫水而耗尽的体力,在持续的寒冷和高烧面前,迅速溃不成军。
他蜷缩在粗糙的沙砾上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,牙齿咯咯作响。
额头上烫得惊人,眼前却阵阵发黑,耳边只有自己粗重滚烫的呼吸和远处单调的海浪声。
喉咙干渴得像要烧起来,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。
他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拖拽他。
力道不大,甚至有些踉跄,却带着一种固执的、不肯放弃的劲儿。
是白薇。
白薇自己也狼狈到了极点。
单薄的针织裙和大衣吸饱了海水,沉重冰冷地贴在身上,勾勒出她微微隆起却尚不明显的小腹轮廓。
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,嘴唇冻得发紫。
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棉花上,冰冷和虚脱感阵阵袭来。
但她不能停下来。
这片海滩空旷荒凉,举目望去,只有嶙峋的礁石和远处稀疏低矮的植被,不见人烟。
天色越来越暗,海风越来越冷,如果找不到遮蔽和帮助,她和凌烁很可能会死在这里。
尤其是已经快要不行的凌烁。
她怕。
怕这陌生的环境,怕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,怕腹中孩子可能受到的伤害。
但更让她害怕的,是凌烁会死。
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扭曲的荒谬。
她不是恨他入骨吗?不是刚刚才拉着他跳海,想要同归于尽吗?为什么现在却怕他死掉?
原因复杂得让她心头发堵。
其一,也是最现实的,她对这里一无所知。
凌烁虽然可恨,但至少是个活人,是个曾在危急关头与她一同挣扎求生、甚至在海里拉了她一把的人。
如果他死了,她就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,面对这无边无际的未知和恐惧。
那份孤独和绝望,光是想想就让她战栗。
其二,她不允许。
凌烁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死掉?
他毁了她的清白、名誉,让她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,还连累她被绑架、跳海,差点葬身鱼腹!他欠她的还没还清!他还没有付出应有的代价!他怎么可以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病死、冻死在这个荒凉的海滩上?那太便宜他了!
其三,抛开那些怨恨不提,就在几个小时前,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,是他抓住了她挣扎的手臂,带着她朝着海岸拼命游。
尽管她知道那可能只是出于求生本能或别的算计,但那份支撑是真实的。
她白薇再恨,也无法对刚刚救了自己的人,立刻做到见死不救。
还有更隐秘、更让她不愿深究的原因……
她想到顾宸。
如果凌烁死了,顾宸会怎么想?
那张照片的秘密,楼梯间的真相,还有……这个可能存在的孩子……许多事情会随着凌烁的死亡变成永久的谜团,或者,以更糟糕的方式爆发。
她不敢赌。
她也曾闪过更黑暗的念头。
比如,趁他病重,将他丢在这里,独自去寻找生路。
甚至……让他“自然”死亡。
这样,很多麻烦似乎就一了百了了。
但当她低头,看到凌烁紧闭双眼、眉头紧锁、因高烧而泛起不正常潮红的脆弱侧脸,那些念头就像遇到阳光的冰雪,迅速消融了。
不是因为心软,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——对彻底堕入黑暗、背负一条人命的恐惧,以及对顾宸知晓后可能反应的恐惧。
最终,她还是咬紧牙关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凌烁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,半拖半抱,深一脚浅一脚地,朝着远处那点隐约的灯火方向挪去。
每一步都沉重无比,凌烁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,冰冷的湿衣摩擦着皮肤,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摩擦的痛楚。
不知走了多久,就在白薇觉得自己也快要撑不住倒下时,他们终于靠近了那点灯火。
那是一个极其简陋、低矮的石头房子,窗户透出昏黄微弱的光。
屋外堆着渔网和破损的木桶,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柴火烟味。
白薇用尽力气拍打着粗糙的木门。
门开了,一个满脸皱纹、皮肤黝黑、穿着破旧棉袄的老爷爷探出头来,看到他们这副落汤鸡般狼狈不堪的样子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讶。
白薇急忙想说明情况,寻求帮助。
可她一张口,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而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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