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(2 / 2)
秀发丝丝落在胸前,堪堪遮住她白皙的脖颈。
披纱如水,青纱裙摆轻轻拂过那人的乌靴,与他那身暗色衣袍撞在一起,二人袖摆衣裙纠缠着,一明一暗,泛着春香。
“那年我不过也才……”宋玉璎摆弄着指头算数,“十二岁。”
九岁。
翟行洲心中默默替她重新算了一遍。他真正入仕那年,她才九岁。
头上金钗叮当响,宋玉璎从他手中拿过笔,青葱指头相碰。她写道:
【不知公子尊名?】
正要撤笔,又犹豫着多添了几句:【年岁几何?可有婚配?在何地高就?】
白纸递到面前,翟行洲轻飘飘看了一眼,不知为何竟低低笑起来。墨发间暗色飘带落在肩头,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飘荡。
宋玉璎此前还与卢三娘八卦过,不知怎的一夜间长安五陵年少皆飘带束发,东山巷尾赵家那个肥头大耳、爱调戏姑娘的大儿子也戴上了,辣眼睛得很。
可如今看到这位公子,宋玉璎突然觉得飘带在此人头上竟十分合适。
只见那人左手撑在扶手上支着下巴,半个人靠在椅背上,笑望她。
片刻,翟行洲收敛了笑意。
他只觉得她很大胆。
监察御史所到之处必有命官被革职,朝廷百官何人不避他如洪水猛兽,这般被人拉着装聋作哑地审问,倒是头一次。
翟行洲愈发觉得新鲜,他轻叹着写道:【姓周,未婚配,家中祖母已故,丁忧三年。】
那年的探花郎姓周,是他的门生。除此之外,均是实话,只不过丁忧期间依然奉命纠察百官,这才有了他不在京中的传闻。
“原来是周公子。”
宋玉璎看完后收起纸笔,自知不好再继续问下去。她朝周公子温温一笑,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船舱。
胡六跟在宋玉璎身后下了楼,他转头看了一眼侧身而立、锦衣玉服的男人,神色略显犹豫。
“娘子真相信那人的身份?”胡六小声提醒。
“不信。”
宋玉璎没那么好骗。哪有朝廷命官是个聋哑的?
习武之人耳聪目慧,话音悉数飘进翟行洲耳中。他站在三楼船舱随意往下瞥了一眼,宋玉璎令人搬来矮塌,此刻正半躺着晒太阳,账簿盖在胸前,面容恬静。
传闻宋家女郎聪明伶俐,如今看来的确如此。
午时一刻,春阳暖暖。
宋玉璎斜坐在矮塌上,随意翻着手中的账簿,那是宋家在大庆每一处产业的总账。在心中算了算,又察觉一处不对,她提笔圈起来。
动作间,听到身后有人走动,回头一看原来是贺小郎君。后者瞧见她后,笑着迎上来,眼神八卦地放在账本上。
宋玉璎阖上书页,又看到贺之铭手上提着食盒,以为他是要下厨。她说道:“两位公子不必独自起锅,我带了家厨,食材管够,往后一日三餐与我同食就好。”
“多谢宋娘子好意,我师兄饮食习惯与旁人大不相同,就不给宋娘子添麻烦了。”
贺之铭虽然眼馋宋家的伙食,但仍记着翟行洲的话——官商私交为大忌,即便同船而行,也不可与此女过多接触。
说完,贺之铭拎着食盒往膳房走去。在他视线看不到的地方,宋玉璎冷下了脸,神情略有些严肃。
上船至今,那人从不轻易抛头露面,又是朝中命官……
眼下正值宋家清算财产的关键时刻,莫名奇妙冒出来一位身份不明的周公子,宋玉璎很难不疑心此人。
如今又在水上,连信笺也无法寄出,她若出了什么事怕是叫天天不应。看来,她得尽快弄清楚这个周公子目的何在、有无说谎。
偏偏宋玉璎如何也找不到再次与周公子攀谈的机会。
三楼船舱整日门窗紧闭,只有贺之铭偶尔下楼起锅烧饭,片刻后又提着食盒匆匆上了楼,仿佛见不得光一般。
指派胡六蹲守两日,摸清规律后,宋玉璎亲自出马。她坐在膳房门边,屋内火炉未灭,热浪一阵一阵的,只能伸手给自己扇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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